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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里的麻花

时间里的麻花美文

一碗水,一瓢面,一把碱一把盐,盐水调碱,和面成团,和好后,放案板上饧着,饧透了切段。这边生着火,架上锅,倒上油,待油烧开,取一面段,搓成细条,两头接起拧成股,嗞地一声下锅里,咕嘟嘟冒泡,载沉载浮。大笊篱伺候着,翻个身就捞,捞出来控油、降温。热气散尽,其色嫩黄,来一口,嘎嘣嘎嘣脆,咯吱咯吱响,耳畔清音过,齿间留余香。

这是麻花。

同样的材料,同样的油锅,只搓成条,不拧成股,再炸出来就是馓子。来一口馓子,也是嘎嘣嘎嘣脆,咯吱咯吱响,但馓子的形状跟麻花相去甚远:麻花如绳索,馓子如竹筷,虽是同一坨面所生,却只像亲兄弟,不似双胞胎。当然,您完全可以认为把馓子也拧成股,就跟麻花毫无区别。就像我媳妇,她管麻花叫馓子,管馓子——对不起,她没见过馓子。这种争议大多是地域不同、方言各异造成的,所以还是不深究的好。

还有一种食品,前面的程序跟麻花和馓子一样,也要搓面成条,但不必拧成股,也不像馓子那样直来直去,而是两头捏起,搓一个椭圆的面环。这种面环炸出来,叫做“寒具”。

寒具至少在秦汉时就有了,这东西耐存放,能冷食,最适合在不能动火的寒食节当饭吃,所以叫寒具。寒具在南北朝时大为走红,不但是寒食节的宠儿,还成了农民的点心——下田时带一包,什么时候饿了,咯吱咯吱一顿吃,吃饱继续干活儿,能少回一趟家,多锄几亩地,其经济便捷就像今天上班族带的盒饭。

然而寒具比不得盒饭,它太浪费。您想,油炸的东西本来就脆,吃麻花还掉渣儿呢,更何况那寒具是一扁环,横塞竖塞都有半个环留在嘴外面,咬一口,咯嘣,迸飞一半,多可惜。像这种食品,大概只有地上的蚂蚁会觉得不妨千古不变,我们人类却要对它进行改革。改革了的寒具或拧成股,或炸成条,都是瘦长型的,竖着往嘴里塞,浪费小多啦。

很明显,寒具既不是麻花,也不是馓子,它是麻花和馓子的祖宗。麻花和馓子出世之后,寒具就逐渐隐退。到宋朝时,老百姓连寒具这名字都没听说过,只有文人爱念旧,刚翻了几本古籍,就想当然地认为他们吃的馓子就是从前的寒具。也只有文人爱守旧,老百姓都管麻花叫麻花,文人却仍管麻花叫寒具。宋朝大儒刘安世有诗曰:一百五日寒食近,二十七品鲑菜阙。盘空釜冷奈酒何,变剂连环当佳设。诘屈宛是肠九回,缉缀浑如衣百结。玉竹绕指影参差,规榀度风晓明灭。

寒食节要到了,刘家却揭不开锅了,孩子们饿得哇哇直哭,刘安世只好上街买麻花。麻花买回来,孩子们欢呼雀跃:吃麻花喽,吃麻花喽!刘安世断喝一声:什么麻花?该叫寒具!训完儿孙,刘老先生诗兴大发,欣然提笔,先写一行道:饥甚买寒具,饮酒戏嘲子侄。这证明他有学问,会用古称;又证明他很高雅,只换一个名称,很俗的麻花就变得古色古香充满诗意了。

宋朝没寒具,宋朝的文人偏爱在诗里提寒具,这种假模假式,博雅如陆放翁和苏东坡也不能免俗,或许他们总觉得缺乏时间距离就缺乏诗意,所以就要时不时换个古称浪漫一下。就像今天许多人填词,都爱来一句“仰天长啸”,却不知“仰天长啸”就是狂吹口哨,一点儿也不浪漫。

大概再过几百年,麻花也会在未来文人的脑子里变得浪漫起来,他们边吃着跟麻花完全不一样的食品,边想像着那就是从前的麻花,借此收获点儿靠不住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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