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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青春》家庭篇第六章:归来 逃亡

大概6年级的某天,记得应该是在一个秋初的夜里,爷爷告诉我,叔叔婶婶要回来了,那时候,其实我已经忘记了他们的模样了,毕竟他们离开了几年了。那晚家里异常的热闹,亲戚朋友们聚在一起等候着他们的到来,临近下半夜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爷爷家门前,不记得是三爷爷家叔叔的车还是租的车了,总之,叔叔婶婶带着三个孩子和几袋子行李下了车。没错,是的,三个孩子,两个女孩稍大一点,一个最小的男孩,都异常的消瘦,叔叔说,爷爷想要孙子,而这些年在东北,他们过得并不好……

面对突然多出来的弟弟妹妹,我没有感到兴奋或者其他什么,和平常家里会客一样,依然负责着端茶倒水的任务,不如说,他们对那时的我来说,只是走场的客。

那之后叔叔为两个年大些的女儿在我们村里办理了入学,和妹妹一起上幼儿园,他们则和爷爷奶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们的老宅子是很大的,相当于是农村两套房子合在一起的那种,前面还有一个大院子,种着蔬菜。叔叔婶婶住在西房,爷爷奶奶住在东房,婶婶会和奶奶一起做些手工活赚些生活费,叔叔则在一家工厂里上班,相处的也还算是和睦。这种平淡的生活大概持续了一年左右。

因为叔叔家超生的问题,按照当时的政策是需要罚款的,十几万的罚款对于当时我们的家庭是没有办法承担的。那时候的执法很暴力,那时也没有12345,那时他们就是权利,那时他们不管你是不是烈士的后代,他们不会在意你是不是退伍士兵,他们会把这个家庭里的一员抓起来,关进一个很隐蔽的农村废弃的宅子里,当然你并不会寂寞,因为这个屋里会有其他的家属和你一起“享受”生活。直到你的家人带钱来把你“买”出来。最严重的时候,这一条街有一家超生未交罚款,这条街的每一户都会因为这一家被抓进去。是不是像极了电视剧中绑架的戏份?呵,一模一样。

于是乎为了躲避这无法缴清的罚款,这个家族开始了逃亡之旅,那年我上初一,起先的躲藏仅仅是在这个村里的其他亲戚家住,起先的催缴也仅仅是抓当事人和家属,但随着事态的进展,催缴的方式变成了全村式的围剿,挨家挨户的搜索,和对亲戚朋友的拘留拷问。

于是我们的阵地不得不在一个深夜,搬到了奶奶的娘家亲戚那边,一座位于荒郊野外的院子,曾经的养猪场。那段期间我没有上学,那段期间我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着太阳东升西下,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爷爷说,上一次举家逃难还是他们小的时候…..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就因为生了个女儿而怒气积压了许久的后妈更在这个时候和我的父亲有了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但还未出生便夭折了。

记得有天,父亲骑着自己的大摩托带着我偷偷回家拿东西,我看着被砸坏的大门,被推倒的院墙,被砸烂的家具家电…..这个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家,迎来他的第二次毁灭。而爷爷家的战场比这里惨烈的更多。我看到父亲眼里闪着泪光,但没有落下。那天拿完东西临走的时候,我们和巡逻的警车撞个正着,于是开始了一场只有在电影里才会见到的追捕镜头。

那时候农村的路还是土路,再加上刚下过雨的路面,轿车开在路面上是十分颠簸的。父亲骑着摩托一路沿河向躲避的院子反方向跑去,他冲着坐在后面紧紧抱着他的我喊道:别害怕!没事!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最终我们甩开了跟着我们来的警车,而父亲的腿上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不断的流出来,我不知道,它已经流了多久..用破碎的衣服简单包扎后,父亲说:不要让爷爷奶奶知道这件事….

可那又怎么可能不会知道那…..

提到躲在奶奶娘家亲戚的那段时光,就不得不提到我奶奶的母亲了,小时候我没什么地方去,没什么亲戚走动来往,唯一的走动就是姑姑家和奶奶的母亲家,姑姑家因此还特地给我留了一间房,直到多年后的今天那间房仍然在。

奶奶的父亲很早就过世了,奶奶的母亲是位信奉基督教的教徒,每个周末都会走很远的路去做礼拜,但她并不识字,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要去做礼拜那,她说:在家里我又能做什么那…….

以前每次去看望她的时候都要在周末和奶奶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穿越7/8个村子才能到达她居住的破旧土屋,每次只要我去,老太太总会拿出日常省下的十元钱让我去饭店炖一份“三合菜”招待我,就是蛋卷肉丸菠菜和一些配菜熬得一种汤,味道相当的美味。

老太太在2-3年后去世了,去世的那年我漂泊在外地,晚上奶奶打电话过来和我说起这件事,我站在海边愣住了,等我反应过来准备赶回去的时候,奶奶告诉我葬礼已经举办完了,她是故意等完事后再告诉我的,就是怕耽误我的工作….

几年后我回到故乡,再次吃到“三合菜”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菜涨价了,而是因为她不在了,我长大了,奶奶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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