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头狗肉

羊头狗肉

文/林长信(德本林)

—装佯的空话。<语言的人生/之八>

讲话要有目的,所谓一箭中(鹄)的(di4)。但有些政治人士则蓄意答话失黏合,存心与主题无干,使问话人听了而迷糊,甚至在迷糊中更高兴,然而却并未得到政治人士任何实质的承诺与回复。

“这个事件,我们平时就全力以赴的密切对付,从来不敢掉以轻心。这次发生这样的结果,实在是意外,也是不幸。我们在此呼吁大家冷静下来,我们同心同德共谋对策。我们一定会在最短的将来,经由学者、専家、海内外人士、有关资深的行政人员、及第一线的工作同志等团队,研拟出一套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让大家全体安心下来。请信任,请支持我们。支持我们就是支持大家自己。”

像以上这样的台词可以用在违章火难、可以用在大车祸、集体食物中毒、可以用在金融舞弊、老鼠/传销会;也可以用在联考泄题掉卷、当然也可用在游行冲突、或国大立委打破头、议案久延无期等等时机使用。因为话的内容空大无当。如果再加上赌咒、斩鸡头、呼天喊地;一堆道德谴词、频频落泪、哭声呜咽,都会再增加秀场效果。但,只是仍然未直指事实与时效的核心。既不明心也未见性。

问经商如何致富?也可以讲[就要抓着七寸,七寸一拿捏住,全体便好掌握了。要狠狠抓,时机要对,抓住便绝不要放手,那就事事成功。]这样的话,不谈财务控制、人才进用、商品趋势、技术新知,光只在场面话上打空包弹。则此话用于行医、用于摆地摊、用于厨艺、插花、写作、开货运行、作船务,甚至当总统,都没有不可一一用之的了。

又说[作生意就要大胆,就要放开手给人家发挥。]类似这样的话,因陈义太高,不可能有错;因此无从即据经营上的实况、及手上难题对应此话得到实效。固然说之者居心良善而劝之,空话还仍然是空话,听的人难免感受到只是没有必要的被空话白训了一场而已。

当谈论要改进一件事端时。其中的人、事、时、地、物的[为何]及[何为]都得逐一细细指明,才能越讲越明。而虽然交谈中不免偶涉反复,但验往求来,只要[为何]及[何为]是一直在向前进展,稍有反复及确认,则未为不美。总之,讲话的目的在走向前去,如箭射出。

有些会议偶有不太懂事的女性经理与会,常常发现女经理们比较着重在考古,从前又上次某人怎样,怎样;又着重在礼貌、态度,那个单位又如何无礼/傲慢/臭屁;于是把议题改向到谁是谁非,把原来的议题搅成完全不清不楚,改道成在判定某某人的功过如何。最后是谁不跟我赔罪,或某某人不开除滚蛋,今天我就辞掉这经理不干。结局以演出掩面失声,哀泣而去。等到下次开会,又再度累积出一些新的上次会议的考古情结,重复展示一次大公至正、绝不恋栈的哭调哭秀。而在这一堆语言之下,语言的鹄的却消失了。使议题不向事功作物理前进,就竟在人的情绪失控中灭顶了。

语言用于追踪事功之时,受过普通记者训练的人都知道要互期于正要前进的未来。来日是指何日?要何种程度?达成多少百分比?及绩效比较;才不致浪费报导的篇幅,才不给一些装佯的发言人、或政经大老给糊弄过去了事。

证之于夫妻间的张明诚李清照的浇灌婚后的爱情亦然。两人都使共同的金石爱好有交谈的动向,有前进。爱情自是自更成熟而甘甜。//

*生肖谈语言-08。南非《侨声报-副刊》1996-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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