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天下白

—语言的阶梯。<语言的人生/之十>

鸡犬之于古人是生活上最常见的动物,由于接触之深,仅以鸡论,其藉鸡为名的东西由头至脚的名目之多,如:鸡冠花、鸡眼草、鸡肋之薪、鸡胸症、鸡尾酒、鸡爪石、鸡蛋花、甚至鸡屎藤、鸡母珠。总之要善用明白实在的常见之物以譬形他事。而对不可知的,难以形容的,倒可以用龙凤神鬼来形容之。如:丑得像鬼,神秘似龙,神来之笔,凤凰于飞(指新婚之美)。而在厅堂演讲的人也多用眼前的桌子、讲台、花、茶杯作举例。其目的不外乎使语言畅达目的,有若[鸡鸣,天下白也。]     之论,

早川先生著作的《语言与人生》中论述语言的明白程度,以阶梯上下层为著名之示例。我人可以把[园里名叫阿花的母鸡]作语梯之底层,越往阶梯上层走越为概略化,则为母鸡、鸡、鸟类、动物、生物、物、东西、自然、宇宙、浑沌。若要使语言玄乎迷糊,则尽量由语梯往上爬。像命相师、星象家之套上属肖、十二命宫之用法。如:有点内向但较外向,愉快、深思,喜好美的事物,偶而也出个不大不小的差错,喜欢朋友、享受孤独,有小聪明,相信命运…等等,是人人皆可套用之,然而并无大误的词句。反之,若要使语言明晰,则要往语梯底层走,最好是文字外加以数字显明其时间、坐标、尺寸、重量、色度…等等,使之很确定,可以一再往返事实去追查复验,才不致刻舟求剑。以免像政治空话:阶级敌人、国家在流血等等,是讲话与听话各持异调,有似鸡同鸭讲。玄且悬的政治词儿终必陷入[把一切行动落实于口号]的可笑下场。

即令是计算机的科学用语言,科博也罢、福传也罢、爱达怕死客儿也罢,其计算机语言的教材本都开宗明义的讲明:本语言仍在发展中,所以对某些状况会有其先天的限制,且因本语言仍在发展中,所以对某些状况会有无法表达、或表达反致误会之情事。所以鸡鸣天下白,并非连旯旯角里的阴影也都要消失的。语言是帮助传达思想、表明理性的。但语言天生有其不够完整细密之体质,所以有时还反而对理性造成阻碍。常可感受到的便是读古代哲人及宗教经师之著作,因着时代差、不同生活文化、不同流行用语,而使语意内涵有胀有缩,即令是十分逻辑化的哲学著作/书籍也未能令后代的哲学研究者百分之百彻底明了。何况读到爱用俚词的莎士比亚之作,更不能不教后代读者、批注者大费心血,致批注书厚过原著数千百倍。是有理?是无理?

所以有后车撞上前车之车尾者,后车之车主男士熄火而出车门,一见前车车主乃一位女士,便毫不犹疑上前拥抱一下,轻呼:“有吓着没?没事!没事!”这拥抱的[行为语言]是十分理性而直往目的的–生命第一、理赔其次。其效力可就大于后来的口头追责以及车祸的如何续下处置了。

然而就语言来讲,还是[口头]方便过[行为语言],尤其在相隔一张桌面、一个窗口、一条街、以至一个海洋、或星球时。史事轶闻曾告诉我们:寺僧待客轻慢,后来始悉来客是上官名人时,便要求题诗,访客乃依方才体验过之待遇层次而成诗如次:

坐、请坐、请上坐;

茶、泡茶、泡好茶。

寺僧才一开口是“坐”之时刻,便已大白自己的心意了。

我们带敬意对长辈答话则用[是],而不用[对]、[好]、[不错]。欧洲人提出一份项目,名:[援助远东计划],自然显示出欧洲是施主之气味。于是,更名为[亚洲发展计划],则是以亚洲为地理之中心,是以自立发展为自身期许。于是采用此名下之计划才容易寻得合作,达成地球村村民均富的目标。

傲慢与失敬是交谈时的最坚实的刺猬之尖刺。《圣经-雅各布书》的第三章提醒人:“不要(因傲慢而)好为人师。人以嚼环放在马嘴里驯服了马的全身;也应把人自己的口舌先制服好,才能掌控自我全身。”好啦!是不是就因讲话这样不简单,干脆[不讲话]就最是自制最谦卑了呢?不!

一名摄影记者进入某议长家中采访,所采访的记录片只以画面及音乐播出,但因此位摄影记者心中已先有定见,他只专拍议员厨房的垃圾桶及爬出桶外正在搬抬中的蚂蚁队。于是,他导览给观众一个印象:此议员肮脏,他很脏。虽然此影片是片段的事实,观众看是事实与镜头不会说谎嘛!但剪裁的居心当然大有可议可疑。一家之中可拍摄之事真多,何以吾兄独钟情于垃圾呢?

岂有情人看玫瑰,只看刺而不看花的?

岂有食客吃鱼,光吃骨与刺而不享用肉的?

可惜用好话去提醒这记者:[人生总要往美善的旨趣去走],他依据老话[事实就是事实,真相就是眞相]来驳斥你。不禁令人想到一个故事:从前,有个老板在用餐时,要长工拿苍蝇拍打停到菜上的飞蝇。才一下子老板的光膀子就受到苍蝇拍的重击,他回头斥问长工:“干什么??”长工答:“肉也是菜呀!”眞理昭彰?

这种记者真该甩掉摄影机,改拿一把苍蝇拍,去弄那鸡虫得失、鸡鸣狗盗的事业了。//

*生肖谈语言-10。南非《侨声报-副刊》林长信(德本林)1996-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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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伟大,都源于一个勇敢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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