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有狗命

狗有狗命

文/林长信(德本林)

—词儿后的包袱。<语言的人生/之十一>

西方人好狗狗。各地方政府設有專司狗務之官;[狗官]是個暱稱,也是令人尊敬的職務。人狗共睡,共舔一根棒棒糖真不算什麼。今日防止虐狗已是一種文明的指標。中國人吃香肉,罵人是[其賤如狗],説明了東方狗的賤命該到如何。常聽聞罵別人有壞習性是[狗改不了吃屎];此外,狗嘴吐不出象牙;狗仗人勢;狗眼看人低;狗頭狗腦;狗腿子,漪哉盛歟!真乃狗嘴吐不出象牙矣。集眾賤衆穢於一身者,無乃狗也。那有西方人奉[最忠實之朋友乃狗也]之親善焉。這是詞兒后的文化包袱。不僅是載在詞内,而幾至與詞兒並生了。

人說[美女充下陳],則君王之徵用美女與進用家具又有何異。文化如是也,後代婦解運動者能不指責該歷史是腐朽可厭。然

但即令婦解女士(女將?)講到上廁所,也想講究更高雅。史記上說劉邦如側—到側邊的房間–去厠所,足見為隔離氣味污染之故,古人自然已將廁所另建於屋側。講“如廁”還不夠雅,於有出恭、出公;獄犯用放風、解手;時下則有用便所、化妝室、乃至“一號”等等字詞以文雅之。尤其在西餐廳用膳之時,則說去撲粉一下。(某地西洋男人則說:去漏一下,去吹个口哨。真輕爽!)

但女客中間有身上來的了(是月經之文雅話),為免鄰座久等不安,便眨眼示意,道[洗手(用水)]而去。偏偏返座時碰上不知情的大姊頭在待她回桌同吃新上的菜,就有一段公開的公眾間之秘談:

“洗手?”問;

“洗了。”答。

“只是洗手而已?還是洗那手?”又問;

“洗手就是洗手。”說著輕擺左掌,示意別再談了。

“就是洗這手。那好!這道菜很辣,妳今天可以不必怕了。吃!”

結果這撲粉女客只挾菜入碟中,而不吃進口中。才洗手嘛!

性別包袱、文化包袱類此;還有常識的傲慢、與成見的包袱呢?舉一例:

教授駕車因前右輪爆胎鬆脫,趕忙下車一査,好險!該輪的四顆螺絲母早已不見。又擡頭四顧環境,一看,是停在瘋人莊的前院,好氣!只好自己隻身換裝備胎,但欠螺絲母怎麼辦?有一個瘋女子攀住鐵絲網大叫:“拆其他輪子的螺絲帽。喂!”教授暗罵一聲:神經病,仍是自己生悶氣。那女人更加大呼。教授一尋思,好對!便自其余三輪各卸出一枚螺母,暫時鎖上了右前輪,驅車前往前頭鎮上補全其餘。臨行前到鐵絲網邊向那女性道謝,並吻別。

這是[不以人廢言]。相似的,人人都容易講錯話、說漏嘴,只要不是心存欺騙,那也就該[不以言廢人]。千萬不要因人家話不得體,便開口給人上標籤、戴帽子;甚至在道德上立施釘刑、絞刑;便直接粗口罵人:無恥、不要臉、自私、虚榮、陰險、小人…等等。請記住[唯女子與小人惟難養也],在現實的世界裡,男人有百分之九十九皆小人之類也,也沒多好養。若是想罵人[豬狗不如]得話留心頭,萬不可在公衆場衝出口頭。這樣的詈詞對自己的形象有損,比穿衣在襤樓更令人銘記和終生不快。更何況有很多事本只來僅僅是出於誤會。

萬人公司的大老闆在數十年的主持會議之後,獲得的結論相同:[各部門並非全然是本位主義在作祟;百分之六七十的困難,不在技術性面,而在人性面。由於各部門間相互給予的資訊不足,久之因誤會造成了断絕,終致耽誤掉公司的業務與利潤。]一旦在老闆的強力權威主持下,各部門主管在會議上不得不仔細聽完別的部門不同角度及不同技術面的看法和引用資料,在夠多次的交換意見,研討、辯駁,甚至吵架之后,總算逐漸獲得事實的全貌,事情就好辦,而有進展了。所以好多老闆知道避免把業務拿到會議台(可稱炮台)上去争。良好的溝通常是在走道上的輕聊兩句,在球場在慶生會,在飲水機旁,甚或是共踞在小便斗前的聞話一句,這些場合較拉近人,無對立性。只有很數字,很明顯的技術的項目才拿到桌上談。

那些狗苟蠅營的狗頭軍師到底在正式的會議裡是上不了台秤的。事情一經開天窗講亮話,一溝通明白,是人是狗,誰都看得清清楚楚了。狗(諂媚奉承之意)著老闆也沒用。//

*生肖谈语言-11。南非《侨声报-副刊》1996-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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