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

溜子,他本姓刘,大名叫刘博文,他爹妈本想着让他博闻强识,可这小子年轻的时候就不好好努力,如今三十多岁了,找不到媳妇,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整天就那样浑浑噩噩,喜欢溜街串巷,久而久之街坊邻居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溜子。
溜子没啥大本事,就是要力气没力气,要头脑没头脑,但他有一个小爱好——写字。爱好归爱好,也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什么恒心和毅力。字写的也就一般般,没什么过人之处。有时候在路上捡起一张小学生写的歪七八扭的字的时候,喜欢“点评”一番,“这个字可真不咋地,孩子就是孩子”“你看这两笔落的位置就不对”“这写都是些什么屎尿屁”然后团成团扔到一边,扬长而去。颇有一种“大师”的风采。
说真的,他不是太爱写字,只是无聊的时候瞥见了桌子上那一摊笔墨纸砚就画上两笔,赶上笔太硬的时候,还可能不想画那两笔。时间久了,也就是常写的那两笔让溜子写的有那么些味道了。他爱写欧阳询的《九成宫》,他也就会写这一本,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他从来没有从头写到尾过。每次兴趣来了的时候,他就泡开了那根笔,铺开了一张发皱的纸,翻开那本字帖书,然后端端正正的写下“九”这个字。突然,他又会想到炉子上的水可能要开了,就放下笔去赶去厨房收拾东西去了,那笔就又放在那里慢慢变干了。
说起来让溜子最光荣的事情莫过于出去倒垃圾。因为那一团团的废纸就好像在告诉街坊邻居,他离成为大师不远了。周边的几个“碎嘴子”在私下里就议论着马六媳妇说:“这刘溜子写字可用功了,弄不好哪天就出了名,一个字能卖大把的钱了。”王四媳妇说:“是,那纸一篓子一篓子的往外扔”可是谁也没打开看过他到底写啥样,写了几个字。
几日以后,市里的知名书法家张先生来到了溜子的小镇,镇里马上张灯结彩,披红挂绿,一块大红的条幅上写着“欢迎知名书法家张先生莅临本镇”周边的人们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张先生五十多岁了,穿着干净利索,一种书香气息扑面而来。张先生获得过许多大奖,在书法界也很有地位,说话也有分量。小镇的人对于张先生的威名更是如雷贯耳,这就是真真正正的大师啊!其实,张先生这次来这个小镇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和人——当然他也并不对这个小镇报什么太大希望。一顿折腾过后,人群渐渐散去,宴饮也慢慢的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张先生带着助理小王,出去散步,昨晚客套话说的他头昏眼花的,套完这个又套那个。所以他准备出去散散心。就在那群“碎嘴子”经常在的那个小路上,张先生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亮,然后快步走向前,弯腰捡起一团纸,那团纸的材质张先生一瞟就知道是毛边纸。看了看,审了审,张先生的手开始慢慢发抖,脸上的肌肉开始微微颤动,他赶忙又捡起另一个纸团,看了又看,申了又申,开始兴奋的叫起来:“这可太好啦!这分明就是大师成就的啊!”助理赶忙向前观看,也连忙说:“确实有功力呀!”然后环顾四周说:“先生,好像是从这家扔出来的。”张先生看门没锁,便推门而入,近到院子里,说来也是巧了,正好溜子心血来潮,正在写字。
张先生快步走过去,推门而入,看见周围凌乱的环境,桌子上摊着一张黄皱皱的毛边纸,砚台上面也因为不常洗的原因,堆积了厚厚的墨汁垢,溜子蓬头垢面,见到张先生也很惊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张先生十分礼貌的向溜子说明来意,二人交流了许久,随后,溜子跟着张先生离开了。
但是这一切都被马六媳妇看在眼里,这一下在小镇可炸开了锅。张先生的感叹,被“碎嘴子”们一传十,十传百,个个都觉得溜子是大师——而且是被大师说是大师。人们蜂拥而至,把溜子家门口的废纸一扫而空,就连溜子家的废纸也都拿走了,渴望溜子成为那种一字千金的大师,好带领小镇的人致富。傍晚,溜子家门口停了一辆车,溜子从车上下来,惊讶于自己家门前从未有过的干净,屋子里也一如既往的干净,自己的笔墨纸砚也不翼而飞,他以为招了贼,但又想哪个贼会不长眼来偷他的那些不值钱的。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屋睡觉了。毕竟。小偷不偷,以后还是要扔的。
后来,人们才知道,张先生并不是惊讶于溜子的书法,而是惊讶于那种纸,溜子也正是带着张先生去到镇西头的纸匠吴老三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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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条回复 A 作者 M 管理员
    所有的伟大,都源于一个勇敢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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